骂人都无法骂得酣畅淋漓了。
他觉得,书院的夫子在传道授业时,对待他们这些“两耳不闻圣贤书,一心只顾窗外事”的纨绔子弟,与其讲那些听不进去的大道理,不如多讲讲读书的实用性。
比如书读得多了,骂人便能不带脏字,还能把对方气得跳脚,自己却依旧云淡风轻。
“言行如一”这四个字听下耳中,便像一根淬了毒的荆棘,狠狠扎进成老太爷的心口,缓慢地剐蹭着他的血肉。
是了。
他当时舍不得那寒窗苦读换来的功名,更不愿辜负自己进士及第的风光。
甚至在成婚后自暴自弃地想,既然妻已娶,与清玉再无可能,那便索性又纳了妾。
痴念一人,未曾纯粹;娶妻入门,未予尊重;生儿育女,未尽教养。
偏生他还一直自诩痴情,自认真心,自以为高明。
过往岁月中,每次提及此事,他心中总是愤慨、不甘与哀伤交织翻涌。
而今,千般情绪皆已散尽,唯余一片晦暗的羞愧。
不愿再提。
不愿再想。
成老太爷叹息一声,敛起心中的思绪,正色道:“非也。”
“此事可避,此难可消。”
好不容易酝酿好满腹骂言的裴余时,闻言不由一愣,神色顿时有些不自在。
他这头骂都骂完了,又准备接着骂了,那边才说此事有解,此难能消。
莫非混官场的人,说话都非得这么又臭又长,前面铺陈万千,最后才肯点明要害?
若真如此,陛下的耐心当真了得,能容得下朝堂上那群专讲废话的臣子,未曾统统拖出去问斩。
换作是我,顶多三天,妥妥的暴君名头就扣上了。
“方才我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你若实在气不过,就当我是在放屁。”裴余时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不过下回再说这种人命关天的事,你能不能先讲重点?”
他说着,甚至一字一顿地示范起来:“来,跟我念:重……点……”
成老太爷的话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没有下次了。”
不知是指,不会再发生这般轻重不分的情形;还是在说,像此刻这般与裴余时对坐于酌寒院叙旧的机会,再也不会有了。
这话听在裴余时耳中,自动变成了成老太爷的诚恳保证。他立刻眉目舒展,大度地一摆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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