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
他那看似坚固的傲气,连同对父亲的鄙夷,原来只是一座沙堡,宴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像照妖镜般,瞬间照出了他所有防御的虚妄,让他看清了自己可笑的本质。
“逆女!你太放肆了!”
宴大统领怒吼一声,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掌已死死钳住宴嫣纤细的脖颈,随即五指收紧,力道一分分加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既为人子,就当恪守孝道……你这般忤逆,简直罪该万死!”
“今日,我便教你明白,何谓‘以孝为上’。”
宴嫣没有丝毫挣扎,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牵动。
她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宴大统领,甚至好整以暇地将手中那张宣纸轻飘飘掷于地上,随即抬脚,慢条斯理地践踏上去,又缓缓碾过。
这仿佛是在无声的诉说,看啊,这人追捧的墨宝,在她脚下,也不过是一张废纸。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一瞬,又一瞬。
宴大统领眼底翻涌着杀意,可那只手,终究是缓缓松开了。
他不敢赌。
不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自己的书房里,就这样掐断亲生女儿的脖子。
宴嫣此番回府探亲,一路招摇,闹出的动静皆在他掌握之中。
他心知肚明,除了那些摆在明面上的耳目,暗地里,那位素来爱兴风作浪的裴五姑娘,也定然安插了她的人手。
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倾注心血栽培出的女儿,为何会如此死心塌地地踏上裴五姑娘那条离经叛道的歧途。
僵持片刻,宴大统领终是长叹一声,率先放缓了语气:“嫣儿,血脉亲情是割不断的。我是你父亲……你且直说吧,今日这般,究竟所为何事?”
宴嫣一得自由,便步履不停,径直踏过地上那幅被践踏的宣纸,小跑至门外,在众目睽睽之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廊檐石阶前。
她刻意扬起脸,让那鲜红的掌印与颈间刺目的掐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声音带着颤,却又清晰得足以让每个人听见:“女儿知错了……当初被裴四公子表象所惑,一意孤行,执意下嫁,令家门蒙羞,是女儿不孝。”
她语带哽咽,深深俯首:“如今木已成舟,女儿别无他求,只恳请父亲宽宏,接纳既成之事,万勿再因女儿之过动气伤身……女儿愿从今日起长斋茹素,亲自为父亲侍奉汤药,朝夕祈福,父亲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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