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先生那时候,是不是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还是那句话,就是那件真实,通过钱先生,说给他听的。
两种都可能,也许都是。
他在墓前,站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弯腰,把菊花整理了一下,站直,对着那块碑,点了一下头,那种点头,不是鞠躬,只是那种,我来了,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点个头的,那种。
然后他转身,走出那片墓区,走到园区外面,走回停车的地方。
路上,他路过一片开着花的树,那种树,他叫不出名字,白色的花,开得很满,那种白,在阳光里,有一种,不刺眼,但很亮的,白。
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那棵树,没有想什么,只是看,那种看,就是看。
那天下午,他回到家,清也看见他,说:“去了?”
“去了,”王也说,“那棵松柏,长高了不少。”
“几年了嘛,”清也说,“那棵树,长得好,说明那里的土好。”
那个说法,王也觉得是清也的方式,她不说墓,说土,不说死,说树长得好,那是她和那些事,相处的方式。
他去书房,坐下,那把椅子,坐下去的那一刻,那种椅子的质地,他感知到了一下,那把椅子,有密度,那种密度,是这些年,很多人坐过,留下的。
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不看书,不拿纸,就坐着,让今天的事,在那里。
若说的那件事,钱先生走了,那块空,成了一扇门,那件真实,走进来,那条路,开始了。今天,他去了那条路开始的那个人的墓前,站了二十分钟,看了那棵长高了的松柏。
那件事,就这样,他去了,回来了,那件事,在那里,沉着。
王念放学回来,进书房,说:“爷爷,你今天去了哪里?妈妈说你出去了。”
“去看一个老师,”王也说,“很多年前的老师,已经去世的。”
“哦,”王念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想了想,问,“那个老师,走那条路吗?”
“走,”王也说,“但他走的方式,和我不一样,他不多说,就是那种,让你感知到,那件事在他那里,在,那种人。”
“那种人,”王念说,“就是那件事,在他那里,往外透,别人靠近了,就能感知到那种温,那种人。”
“是,”王也说,“你说得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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