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布满血丝的鹰眼死死盯住陈大山,爆发出一声怒吼,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没有重装备开路,没有辎重掩护!一旦日军发现我们的大规模撤退意图,南方军的轻装追击联队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扑上来!到时候,撤退就会演变成一场毫无还手之力的单方面屠杀!”
张合大步跨到沙盘前,双手猛地按在木质边框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
“退一步,战略南征彻底破产!”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日军防线的红叉上,力透纸背,“我们扔在泥坑里的三十六吨铁疙瘩,会在旱季被日本人挖出来,变成堵死我们南下通道的钢铁碉堡。南方军将获得整整四个月的喘息时间。等雨季过去,我们要面对的就不再是临时阵地,而是用钢筋水泥浇筑的永备要塞群!今天死在这里的几千个弟兄,到了旱季,得用几万、十几万条人命去填那个窟窿!”
三名纵队司令被这番冰冷残酷的战略推演死死钉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们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绝望的眼神在张合和地图之间来回游移。
一旁的赵刚政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太了解张合了。这个男人拥有着超越常人的冷静与胆略,在任何绝境下都不会被情绪左右判断。撤退的战略账,张合算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是,生命不是冷冰冰的数字。
张合重新转过身,目光越过防弹玻璃上模糊的水痕,看向车外。
在灰暗的雨幕中,一队后勤兵正抬着几具刚刚断气的战士遗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燃烧着柴油的焚尸坑。火光映照着那些年轻而惨白的脸,凄厉的雨声中隐约夹杂着防雨棚下传来的痛苦呻吟。
不撤,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支百战之师,在没有子弹、没有敌人的泥水里,被细菌、原虫和高热一点点生吞活剥。
沉寂,令人窒息的沉寂。
张合依然站得笔直,连脊椎的弧度都没有发生哪怕一毫米的弯折。但在他那平静到近乎可怕的面部表情之下,整个远征大军的生死存亡、十万弟兄的性命与国家的战略国运,正化作两座看不见的万钧大山,轰然砸在这位铁血指挥官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