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处的不是杨炯,而是个土生土长的大华男子,只怕会当她是个不知廉耻的放荡女子。
可杨炯明白,亓官舒绝非蠢人。她能在商贾往来、家族庶务中游刃有余,偏偏在情之一字上,犯下“自贬身价”的大忌,竟是如此的笨拙。
一念至此,杨炯轻叹一声,举步走近床边。
亓官舒仍沉浸在那空茫的思绪里,忽觉身上一暖。
却是杨炯伸手,将她滑落的锦被向上拉了拉,严严实实裹住肩头。继而,他竟伸手将亓官舒方才胡乱挽起的发结轻轻解开。
湿凉的长发披散下来,如瀑似柳。
杨炯取过那方桃竹纹样的软巾,动作轻柔地拢起她的发,自头顶至发梢,慢慢揉拭。
亓官舒浑身一僵,竟忘了躲闪,只怔怔坐着,任由他摆布。心底某处,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
“往后,莫再说那般话了。”杨炯的声音低缓,褪去了先前的锋利,“你可知,一旦某样东西被标上价码,它便失了本来的价值?人心如此,情意亦是。”
亓官舒怔了怔,目光投向窗外。
月华如水,映着那丛开得正盛的桃竹,粉白的花瓣在夜色里朦朦胧胧。
她幽幽叹道:“桃竹便是桃竹。有人折它簪发,有人拿它入药,有人畏它花粉,有人爱它清姿。可无论如何,它依旧是桃竹,难道开了花,就能充作牡丹了么?
自欺欺人……才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事。”
杨炯不答,只专心为她拭发。
待发丝半干,他顺手从床边妆奁中取出一支素银簪子,将她长发松松挽起,绾成一个简单的流仙髻。几缕碎发散落颈边,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白皙修长。
做完这一切,杨炯退后半步,端详片刻。
烛光下,亓官舒云鬓半挽,眉目如画,因着发髻清爽,更添几分明丽鲜活之气,方才那笼罩眉宇的沉郁之色,似乎也淡去了些。
“哪来这般多歪理!”杨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眼中却掠过一丝满意。
亓官舒转头看向妆台上的菱花铜镜。
镜中人影朦胧,鬓发整齐,面颊微红,眸中水光潋滟。是她,却又不太像平日的她,倒更像是个新婚出嫁的妇人。
她盯着看了半晌,小声嘀咕:“歪理?我倒觉得是正理。人也好,花也罢,归根究底,没什么不同。”
杨炯懒得与她争辩,直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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