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之声,油汁顺着嘴角淌到络腮胡上。
好容易咽下一大口,他抹了把嘴,一双牛眼瞪得老大,盯着杨炯,瓮声瓮气地嚷道,声音因激动而含糊不清:“侯……侯爷!俺……俺老牛这条命,从今往后就卖给您了!十三年!整整十三年啊!俺在行伍里摸爬滚打,啃的是比石头还硬的窝头,喝的是能照见人影的稀汤!哪曾想过,当兵还能吃上这等神仙般的饭食?俺老牛以前过的,那叫啥日子?简直是猪狗不如!”
他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乡音和无比的真诚,在这喧嚣的饭堂里也格外清晰。
他这一嗓子,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旁边许多正埋头大嚼的士兵闻听,纷纷停下动作,抬起头来,脸上油光光的,眼中却都闪着复杂的光,有同感,有辛酸,更有对眼前这顿盛宴的珍视与对杨炯的感激。
顿时,七嘴八舌的附和声嗡嗡响起:
“牛郎将说得在理!”
“俺也是头一回!”
“这肉香得舌头都想吞下去!”
“跟着侯爷,值了!”
……
一片嘈杂的认同声中,螭吻营中郎将张峻,面容沉稳、目光内敛,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竹箸,并未如牛皋那般激动失态,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丰盛得近乎奢侈的席面,又抬眼扫过同袍们因激动和满足而泛红的脸膛,最后,深沉的目光落在了杨炯挺拔的背影上。
别人或许只看到肉香饭美,张峻心中却如明镜一般。他久在禁卫,深知军中开销。眼前这顿犒赏,这牛肉、果蔬、海鲜,尤其在这物资匮乏的高丽之地,其价值几何?
这绝非寻常军饷所能支撑。数千两雪花银,恐怕也只是个底数!杨炯此举,耗费如此巨资,仅为慰劳军士?
张峻心中雪亮,这已绝非简简单单的为国征战、体恤士卒所能涵盖。这位年轻的侯爷,其志不小!其心甚深!
张峻回想起龙骧卫昔日的荣光,又思及皇帝驾崩后,朝廷对这支昔日亲军的日渐冷落与克扣,心中最后一丝对旧主的羁绊,如同风中残烛,悄然熄灭。
当兵吃粮,图的不就是个封妻荫子,过上好日子?如今朝廷视我等如敝履,而侯爷却待我等如手足,珍馐美味,倾囊相授。这份看重,这份气魄,这份实实在在的“大恩”,还有什么可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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