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帝的音调颇有些调侃促狭的轻松,但江宴宸只觉背心一片寒凉,这几年乾元帝对他的猜忌之意他又何曾没有感觉,但他早已上交兵权,在京中当一个闲散王爷,他依旧不放心。天家果然无亲情,就算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也不例外。
“皇兄误会,臣弟并无此意。”他眉眼低垂,将点点心寒从眸中敛去。
“既然如此——”乾元帝又换回了那副温和的笑意。
他放下朱笔,语调里带着一种把事情敲定之后的轻快,“便娶了楚三姑娘做你的续弦罢。皇后也道楚三姑娘贤淑端庄,堪为良配,母后更是为了你的继妃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他停了停,像是在等江宴宸接话,可他没有等到任何回应,便又自然地接了下去,“待朕招来楚相问问他的意思,便给你们赐婚,如何?”
江宴宸跪在殿中,脊背挺直,跪了许久的那一截身子已经有些发僵了,腿侧那道伤口正被衣料一下一下地磨着,
知道他方才在沈家的事上已经让了一步,这道赐婚的旨意他无从拒绝,也无权拒绝。
他开口时声线僵直得像一块刚从寒水里捞上来的铁,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唇齿间的缝隙挤出来的:“臣弟无异议。”
圣旨下来的那日,楚老太爷刚从乾元帝的书房里出来,还没走到楚府大门,身后便追来了传旨的内侍。
那道杏黄色的卷轴在午后的日光里被展开时,墨字在阳光下一行一行地亮着。
夏宁跪在楚老夫人身侧,额头抵在手背上,听着内侍用那把被训练得毫无起伏的嗓音念完了一长串措辞雅致的旨意。
婚期定在两个月后,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十余日的功夫。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膝前那一小片被日光晒得温热的青砖上,在心里把那个日子又数了一遍。
京中的权贵人家听闻这个消息时,各家的反应大不相同。
定王为先王妃守了八年,未曾续娶、未曾纳妾,这在京中深宅大院的妇人们心中几乎是不可逾越的神话。
如今他要娶继妃了,而且还是个大多数人未曾听过名姓的、刚从江南来的姑娘,一时间内宅里满是长吁短叹,有人失望,有人好奇,有人隔着茶盏和帕子悄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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