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翻滚,在冻土上蹭,在雪堆里滚,但白磷遇氧就燃,怎么扑都扑不灭。
他最后不再挣扎,从腰间拔出一颗手榴弹,拉开保险,踉踉跄跄地朝着山坡下美军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被火焰吞没了。
手榴弹在他手中爆炸,火焰被冲击波吹灭了一瞬间,然后重新燃烧起来。
后方反斜面,迫击炮排的阵地上也落下了炮弹。
美军炮兵显然通过弹道,反推锁定了志愿军迫击炮的大致方位,一轮覆盖射击,精准地砸在了那处凹地里。
四门迫击炮中的两门被直接炸毁,炮管扭曲得不成样子,弹药手被弹片削中了颈部,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抱着一枚炮弹。
弹药箱被殉爆,迫击炮弹接二连三地炸开,反斜面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弹片陷阱。
活着的炮手们拖着受伤的战友,往山坡后面爬,身后留下了长长的一道道血痕。
二十分钟。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地,硝烟开始缓缓散去的时候,书堂站高地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那个长满了枯草和灌木的小山坡,现在变成了一片焦黑的荒原。
山坡上到处都是弹坑,大的小的,深的浅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勺子在这片土地上反复挖搅过。
有些弹坑里积着暗红色的水,那是血和融化了的雪水混在一起。
焦黑的泥土还在冒着烟,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把表面的灰烬吹开,露出下面还在微微发红的硬土。
树枝上挂着残缺的衣物碎片,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整个山坡上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
在松骨峰主峰阵地上,范天恩举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是打过无数次硬仗的人,飞虎山上面对美军飞机大炮的时候他没抖过,噶日岭翻雪山的时候他没抖过。
但此刻,透过望远镜看着书堂站高地上的惨状,他端望远镜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整座高地上,只有火焰,没有再看到一个站着的身影。
他放下了望远镜,眼眶发红,低声下令道:
“告诉一营长,准备接应3连后撤,如果......如果还能撤下来的话。”
命令传下去了,但范天恩知道,这道命令可能没有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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