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书房的灯还亮着。
许南嘉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象牙白的信纸。纸面干净,没有留下任何字迹。
她右手握着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三厘米处,停了很久。
这已经是第七次了。
前六次都失败了。不是没有话可写,而是每回写到半途,眼泪便落下来,砸在纸上,晕开一片墨迹。她望着那些被泪水毁掉的字,最后只能将信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垃圾桶里已经有六团废纸。
许南嘉吸了吸鼻子,笔尖落在纸面上。
“傅砚辞。”
开头三个字写得很慢,每一笔都落得很重。
她停了几秒,继续落笔。
“如果回到三年前那个晚上,我还会不会推开那扇门?”
这是她留给自己的问题。
婚礼筹备到现在,外面的事都安排好了,场地、宾客、婚纱、戒指。可她心里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
她要给自己一个答案。
不是写给傅砚辞看的答案,而是写给自己的。
笔尖在纸面上移动。
“三年前的我,什么都没有。”
写下这句话时,许家别墅的客厅映入脑海。渣爹坐在沙发上,继母端着茶杯,身边站着几个打算把她送给老男人的所谓投资人。
那晚,她逃了出来,跌跌撞撞跑进酒店,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站着傅砚辞。
“我不清楚门后是谁,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
她的手抖了一下,却没有停笔。
“我只明白,如果不推开那扇门,我会被送给一个六十岁的老男人。如果推开,至少还有别的路可走。”
写到这里,她鼻腔发酸。
不能哭。这回一定要写完。
她咬住下唇,继续写下去。
“后来我才明白,门后的人是你。一个被全世界判定绝嗣的男人,一个随时会被家族吞掉的继承人,一个把所有人都推开三米远的掌权者。”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若有人提前告诉我这些,再问我还要不要进去,我无法确定当时的自己会怎么选。”
许南嘉停下笔,抬头望向窗外。
月亮挂在树梢,清冷的月光落进书房。
她想起当年在傅家祠堂见到傅老爷子的那天。老爷子望着她,问了一句:“你明白嫁进傅家意味着什么吗?”
她当时答:“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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