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省着吃。这年月大队发粮,拖欠是家常便饭,有时候拖十天半月,有时候拖上整整一个月。本来地里就不长粮食,收上来的那点东西少得可怜,中间再偶尔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损耗,谁又敢多问一句?庄稼人只能自己扛着,扛得过去算命大,扛不过去算命薄。
他倒了些榆树皮粉,动作很小心。
何秀莲看见他的动作,下意识地“诶”了一声,抬起手想拦,可手举到半空又缓缓放下。嘴唇动了两下,终究什么也没说。那是他们家最后一点糊口的东西,可三哥大老远地提着肉来看她,她要是拦着不让做饭,那还是个人吗?
何大武没看她,怕一看就下不去手了。他蹲下身,在灶台边翻出一个旧砂锅来。这两年又是公社运动又是大炼钢铁,农村里但凡带点铁的东西都被搜罗走了,铁锅铁勺铁铲子,连门上的铁门环都给人撬了去。有些人家原本就没有铁锅,这一下倒好,大伙儿全都用上了砂锅。这砂锅是黏土烧的,来路倒是简单——河滩上挖一筐泥,自己就能糊一个——可就是太难伺候了,冷热不均就炸,火大了就糊,火小了煮不熟,稍不留神一锅粮食就全废了。
何大武是农村干活的好把式,从小跟泥巴灶台打交道,手里有分寸。他蹲在灶前,切熊肉,掰香菇,折野菜,都仔细剁碎了,一股脑儿丢进砂锅里添上水,架在火上慢慢煮着。等锅里咕嘟咕嘟冒起了泡,肉香开始往鼻子里钻的时候,他才把榆树皮粉用水调开了,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慢慢地往锅里淋,一边淋一边搅,胳膊抡得稳稳当当的,一点疙瘩都没起。
渐渐地,灶房里飘出一股浓郁的香味。那是煮肉的味道,带着油星的熊肉在沸水里翻滚,香菇的清香丝丝缕缕地缠在肉香里,馋得人鼻子发酸,胃里跟猫抓似的。
那香味飘得快,转眼就传遍了整间屋子。
三个孩子最先有了动静——方才还病怏怏地瘫在椅子上的,这会儿全都直起了脖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灶台,喉咙里咕咚咕咚地咽口水,最小的孩子则频繁看向娘亲,眼神里全是期盼。
床上闭着眼的老人也睁开了眼,浑浊的目光越过满屋子的昏暗,看向那口砂锅。方才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的那位,这会儿也不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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