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癞子在后头缩着脖子不敢吭声,铁蛋也闷着,手里攥着车把。
赵二狗低了低头,难得没顶嘴。他蹲在那儿,看着塘面上挤挤挨挨的鸭子,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轻了:
“舅,我知道您不容易。”
陈德厚没接腔,站起身,把竹竿扛在肩上,沿着塘埂往前走。赵二狗赶紧跟上去,癞子和铁蛋落在后头,踩着鸭脚印,深一脚浅一脚。
走了一阵,他才开口,语气难得地缓了些:
“说吧,到底啥事?”
赵二狗跟在后头,踢着脚下的泥坷垃,酝酿了一下,才说:“舅,我最近……想寻个正经事做。”
陈德厚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成天在村里晃,也不是个长法。”赵二狗说着,自己都觉得这话从他嘴里出来有点怪,但话赶话到了这儿,只得硬着头皮往下顺,“听人说张家村办厂收鸭毛,我想着……给自己也弄点营生。”
陈德厚这回倒是停下来了。
他把竹竿戳进泥里,转过身,把赵二狗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眼神说不上是信还是不信,倒像在看一件搁在角落里太久、突然自己动起来了的老物件。
“今天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囫囵地说额一句。
赵二狗赔着笑,不敢接腔。
陈德厚把手往腰后一背,下巴朝张家村的方向扬了扬:“人家厂子刚开,正缺人手。你既然想弄营生,直接去报名进厂不行?当工人,按月领工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不比你自己折腾强?”
这话来得太直,像一瓢凉水。
赵二狗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舌头在嘴里打了结。
他总不能说:舅,我去不了。我赵二狗在下洼村是带头跟夏朵对着干的,张家栋那厂子,我就是饿死也不会迈进那道门。
赵二狗正窘着不知道该说啥,孙癞子立马从后头凑上来,一脸殷勤,像是替赵二狗解释,又像是在陈德厚跟前卖乖地说道:
“陈舅,您是不晓得,不是二狗哥不想去,是实在没法子。他们下洼村那个王村长,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跟张家村闹得水火不容,放话了——谁去张家村上班,就是跟村里对着干。二狗哥是村长眼皮底下的人,哪敢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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