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白,凌乱地贴在头皮上。他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原色、领口磨损严重的旧夹克,身体微微佝偻着,仿佛随时会被那无形的重压碾碎。
但奇异的是,他的眼神。那双眼窝深陷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燃烧着一种近乎骇人的、平静的决绝。没有泪水,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潭下,涌动着的岩浆。
他坐稳后,深吸了一口气,面对镜头,缓缓举起了一张身份证。他用枯瘦、指节粗大的手,将身份证凑近镜头,停了几秒钟,确保上面的姓名、住址、照片清晰可辨——赵云山,上马村。
然后,他放下身份证,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开始陈述。
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语速不快,但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带着锈铁摩擦般的质感。
他没有从爆炸,甚至没有从自己的病痛开始讲。
他从二十年前讲起。
“二十年前……宫青林,那时候他还是个刚调到市里没多久的小干部,负责招商引资……”
画面中的老人,用最朴素的、甚至有些颠三倒四的语言,勾勒出一幅令人脊背发凉的图景。宫青林如何为了快速做出政绩,极力促成一家沿海淘汰的化工厂落户上马村,承诺“解决就业”、“带动经济”。如何无视最初的环保评估建议,简化流程,加快审批。化工厂如何在一片欢呼和憧憬中拔地而起,烟囱开始冒烟,排水管直接伸进了流经村旁、供应着全村乃至下游部分农田灌溉的“清水河”。
起初是河水变了颜色,有了怪味。接着是鱼虾绝迹。然后是井水也开始泛黄发涩。村民们反映,投诉,但得到的回复总是“正在处理”、“符合排放标准”、“个别敏感体质”。
直到村里开始陆续有人出现症状。咳嗽,怎么也治不好,痰里带着血丝。浑身乏力,关节疼痛,壮劳力干不了重活。老人和孩子莫名其妙地发烧、腹泻。去医院查,有的说是“怪病”,有的含糊地提到“可能和环境有关”,但得不到确切的诊断和有效的治疗。
赵云山的声音在这里开始微微颤抖。他停顿了很长时间,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那段回忆本身就在灼烧他的喉咙。
然后,他慢慢地,从身边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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