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就着旁边浇水的桶舀一瓢水浇在培好的土上。水渗下去的时候,土面微微下沉,苗根就和土紧紧地贴合在一起了。
三个人一串走在垄间,像一条流水线,前面刨坑的、中间放苗的、后面培土浇水的,各干各的,配合得自然默契。偶尔李昂抬头看一眼后面的进度,见琳娜和父亲跟得紧,就又低了头继续刨。偶尔琳娜在后面喊一声“这个苗根散了”或者“坑再深点”,李昂就回头应一声,调整一下深浅和间距。
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三个人在谷地里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从地南头开始,一排一排地种过去,黄玉米种了两垄,糯玉米种了三垄,剩下的半亩地又补了一排甜玉米——是琳娜带来的种子,说寨子里自己留的老品种,粒儿小但是甜,煮着吃或者烤着吃都是一绝。
一亩半地,种了两千多棵玉米。
太阳落山的时候,最后一棵苗也种下去了。
李昂从垄头上直起腰来,锄头拄在地上,背脊弯了一整天,酸得有些僵。他慢慢地站直了,活动了一下肩膀,颈椎发出几声响。然后他往后退了几步,走上地头那截矮坡,站在坡上往下看。
夕阳从西边的山脊上斜着照下来,把整片谷地染了一层暖融融的金红色。一排一排的玉米苗整整齐齐地立在垄上,间距均匀,行列笔直。嫩绿的叶子在斜阳里泛着油亮的光,每一棵都精神抖擞地站着,叶片微微展开,像刚刚安顿下来舒了一口气。
两千多棵苗,绿了一整片地。从坡上看过去,那些绿色的苗一点点地排列过去,像一片刚刚铺开的、还在轻轻呼吸的毯子。风从谷口吹过来,把苗叶的尖端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行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傍晚谷地里,父亲和琳娜都听见了。
父亲蹲在地头,摸出烟盒来抽出一根点上。他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着,膝盖撑着胳膊,烟雾从嘴边缓缓吐出来,在暮色里白蒙蒙地散开。他看着那片刚种完的玉米地,看了很久。没有说什么话,但嘴角那一丝细微的弧度在最后一缕天光里隐约能分辨出来。
琳娜站在地边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薄夹克的背后湿了一片,额角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鼻尖上还挂着细细的汗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