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我也是这样给他掖被子。”何令仪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苏语迟,她看着被子上的纹路,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爸在床上躺不住,一会要起来喝水,一会要看窗户外面,我就坐在床边,他动一下我就掖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苏语迟,“你比他老实多了。你进来躺了多久,没动过。”
苏语迟想了想,说了一句:“因为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那个跟我一起救人的男的,表扬里面没有他,我想找到他。”
何令仪看着她,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是心疼,是那种“我孙女果然是这样的人”的确认。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你做得对”,也没有说“这件事你不用管”,她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把被子又掖了一下。
窗外的天又暗了一些,灰白色的光变成了灰蓝色。
苏语迟靠在枕头上,听着病房里的声音——林婉清在跟小何交代晚上的汤用什么料,沈知行在小声跟赵姐说“辛苦了”,何令仪在问沈怀瑾“你带的书她这么大能不能看懂文言文”,沈怀瑾说“看不懂可以问”。
苏语迟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她以前觉得,生病是一个人扛的事。小时候在福利院发烧了,院长给倒一杯热水,说“多喝热水就好了”。
她喝了,确实好了,好了就忘了。但这次,她突然觉得,有人掖被子的感觉,跟喝热水不一样,热水暖的是胃,掖被子暖的是别的地方。
她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可能叫背,可能叫肩膀,可能叫心。
她没想明白,因为困意上来了,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床沿上,沈知行的手还放在那里,没有收回去,苏语迟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背,碰了一下,没有缩回去。
沈知行也没有动,他的手背很暖,像是烤过火炉的砖,热得不烫手,但热得长久。
苏语迟没有说“谢谢”,没有说“爸”,她只是把手搭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这次她没有做梦,没有水,没有雨,没有孩子,只有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上,安安静静的。
窗外的雨停了,云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小片淡蓝色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