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在脚下延伸,像一条被人随意丢弃的灰布带子,缠在莽莽苍苍的群山腰间。我们这三十来人走在上头,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惊起了林子里栖息的寒鸦,扑棱棱飞起,留下一串不祥的“嘎嘎”声。
气氛比山雾还沉。没人说话,连平时最咋呼的周德兴,也闭紧了嘴巴,眼睛像探照灯,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每一处树丛、每一块怪石。张老疤带着三个猎户,像影子一样散在队伍前后百步外,充当游哨。孙老头和他挑的四个弓箭手,箭一直搭在弦上,手指就没离开过弓背。
朱元璋走在最前头,腰刀挂在最顺手的位置,步子很稳,但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了的弓。我跟在他侧后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汗味、铁锈味和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味道。这味道,让人心安,也让人心头发紧。
中午,我们在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涧边歇脚,啃着冰冷梆硬的栗子面饼。溪水浑浊,带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只能勉强润润喉咙。
“朱大哥,咱们真就这么去?”周德兴到底没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郭元帅要是真在,干嘛不派人直接来谷里?非要咱们大老远跑到什么鹰嘴峰?那地方,一听就不是啥好去处。”
“去了才知道。”朱元璋喝了口水,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里山势陡然险峻起来,一座形如鹰喙的奇峰隐约可见,“是龙潭还是虎穴,总得亲眼看看。不去,咱们就永远只能在这山沟里当老鼠。”
“徐达那边……”我插了一句,“他答应得那么痛快,会不会……”
“徐达不傻。”朱元璋打断我,嘴角扯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他比咱们更缺粮,更缺名分。这是个机会,他绝不会放过。但他也不会把全部家当都押上。估计,他带的人,跟咱们差不多。汇合之后,互相有个照应,也互相……提防着点。”
下午,山路越发难行。有些地方需要抓着藤蔓才能爬上去,有些陡坡得手脚并用往下溜。我们这些“后勤”妇人,更是走得踉踉跄跄,脸上、手上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但没人喊累,也没人掉队。求生的本能和对未知的恐惧,像两根鞭子,抽着每个人往前挪。
黄昏时分,我们终于抵达了约定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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