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四面八方汹涌扑来,要将他彻底吞没。意识涣散的边缘,毫无征兆的,一个招展的身影,突兀地撞进他混沌的脑海——
是春儿。
是那晚在内务府小院,烛光昏黄,她跪在他脚边,捧着他冰凉的足踝,小心翼翼褪下旧袜。他当时垂眼瞧着,嘴里却吐着挑剔的冰碴子:“心思要放在正处。”
更早以前,她怕屋里的味儿冲了他,要开窗。他只冷嗤:“这味儿配你,正好。”
他对她……是不是太过刻薄了些?
最后一次分别,她死死攥着他披风一角,哭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丑得可怜。她分明怕极了,慌极了,眼里全是卑微的依赖。可他呢?只丢下一句淬毒的“贱皮子”,和一根勒紧她脖颈的银链子。
明知那蠢丫头离了他,在这吃人的宫里就跟没根的飘萍一样。
她以后……还会记得他吗?记得的,会不会只有他的冷言冷语,鞭笞责罚,和那根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的银链子?
一丝极淡、却锐利如针的悔意,混杂着血腥与濒死的冰冷,猝然刺过心口。
可惜,太迟了。
失血的虚浮和骨肉的剧痛,终于吞噬了最后一点光亮。
他隐约感到被人七手八脚抬起,颠簸晃动。耳畔的惊呼、奔跑、刀剑出鞘声,都渐次远去,模糊成一片喑哑的杂音。
最后的视野,是围场上空那方低垂的、铅灰色的、漠然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