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着眉,听着门外渐近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门被推开,永晟走了进来。
他脸上还带着余怒,却在看见母亲时,神色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徐嫔正坐在妆台前抹泪,肩头微微耸动,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母亲……”永晟心头一紧,上前跪在她膝前。
徐嫔别过脸去,声音哽咽:“你还知道回来……你可知,当年怀你十月,九死一生才把你生下来,母亲这辈子,就盼着你能好好的,不被旁人算计啊!”
“儿臣知错了。”永晟低下头,心里那点对“局”的介意,在母亲滚落的泪珠前碎得干净,“是儿臣糊涂,不该听信谗言,不该……不该惹母亲伤心。”
徐嫔这才缓缓转过身,捧起他的脸,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傻孩子,母亲怎么会怪你?天底下哪有不为自己孩子好的母亲?”
她拇指轻轻抚过永晟的眉心,语气温柔得像春水:
“母亲只是怕……怕你心思纯善,被那些下贱东西蒙蔽利用。她们最会装可怜、扮无辜,心里头,可都算计着呢。”
永晟想起春儿洋洋得意的模样,想起她跪在进宝脚边那声“干爹”,心头一阵钝痛。
“母亲放心,”他哑声道,“儿臣……看明白了。”
“看明白就好。”徐嫔破涕为笑,将他揽进怀里,手指一下下抚着他的发顶,“往后啊,多听母亲的话。母亲走过的路比你多,见过的鬼蜮伎俩也比你多。这宫里啊——”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也是最要命的。你待人以诚,人家只当你傻,把你当梯子踩呢。”
永晟依偎在母亲怀里,鼻尖是温暖的熏香。方才在景阳宫的那点憋闷和恶心,慢慢被这暖意化开,只剩下一片疲惫。
“儿臣记住了。”他闭着眼,轻声应道。
徐嫔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指尖抚永晟发顶的动作,温柔得近乎缠绵。她垂着眼,睫毛遮住了眸底那抹志在必得的凉光。
怀里的少年如归巢乳燕,浑然不觉心头那份善意,连同那点不甘被摆布的意志,都已被她折去棱角,换成了满是警惕与顺从的、她所希冀的模样。
窗外的日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精心描画的眉眼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