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吐出来。张不言,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有神物,有本事,有才华,但你从不张扬。你做了那么多事,从不居功。你写了这么好的文章,字迹却那么难看。你看似随和,骨子里却倔得像头牛。你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心里却装着天下苍生。
赵正淳转过身,看着桌上那张卷子,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回桌前,坐下来,重新拿起卷子,又看了一遍。第四遍。他知道,这篇文章,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不是因为文采,是因为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刻进了他脑子里——法不阿贵,门阀取士非用人之道,非改制不足以图存。这些话,他想了三十年,不敢说。张不言替他说了。
他把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放榜。他要在榜单上把张不言的名字放在最前面。不是为了张不言,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有人说了真话,有人听了,有人把说真话的人放在了最前面。
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圆又白,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挂在夜空中。风吹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唱歌,又像有人在哭。赵正淳没有动,就那么坐着,闭着眼睛,听着风声,想着那篇文章里的每一个字。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桌上那张卷子还在,镇纸压着,没有被风吹走。他拿起卷子,看了看,然后折好,收进袖子里。这张卷子,他不打算还回去了。他要带回家,留着,等老了,拿出来看。提醒自己,曾经有一个年轻人,在府试的卷子上,写了真话。而他,把那个年轻人,放在了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