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就对了。”陈大山拍了拍老赵的肩膀，目光忽然扫过老赵黑漆漆的眼眶。
那双眼在罗店被弹片打瞎之后再也没见过光，现在眼眶深深凹陷下去。
他又看向紧挨着老赵坐着的石柱子，石柱子没有双腿，从膝盖以下全是空的，截肢处用绷带缠得紧紧的。
他坐在弹药箱上，两只手撑着箱沿，保持着随时可以往前扑的姿势，好像只要有人把枪塞进他手里，他还能用这具残缺的身体往鬼子的阵地上再扑一次。
老赵是石柱子的腿，石柱子是老赵的眼。
两个残废的兵拼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中国军人。
陈大山忽然很想哭，他伸出手去数马，食指在半空中微微发颤。
三百一十八匹马，七十八个人，一人一匹还多出两百四十匹。
多出的两百四十匹分给冯璋带来的人，分完还剩。
可再多出那么多马，可老赵骑不了，石柱子骑不了。
他们有资格分到最好的马，但他们永远骑不上去了。
他把手收回来，捂住自己的嘴，再也压抑不住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在晨风中飘散。
他想起老赵在罗店被弹片打瞎双眼之后，是石柱子背着他从战壕里爬出来的。
石柱子两条腿还在的时候跑得飞快，全连没人跑得过他。
后来石柱子的腿被航弹炸断了，老赵就背起了石柱子，用那双瞎了的眼睛看不见路，全靠石柱子在他背上喊方向——“左边！右边！直走！前面有坑！跳！”
两个残废的兵，一个当腿一个当眼，在三层小楼里护着天使做手术，用手里的刺刀和手榴弹挡住了不知道多少波冲上来的鬼子。
他们没有退过一步，也没有想过要分到马。
但陈大山想到了，他想让老赵也骑上最好的马，想让石柱子也能像马占山那样夹紧马肚举起马刀喊一声“杀”。
“连长。”老赵开口了。
他的脸转向陈大山的方向，黑漆漆的眼眶对着陈大山的脸，
“莫哭。我眼睛瞎了，但耳朵还在。我能听见马叫，能听见马蹄踩在地上的声儿，能听见你们骑在马上笑。你们笑，我就当自己也骑过了。”
他把头微微侧了一下，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好像是往马群那边看了一眼，
“我这辈子值了。腿没了，手没了，眼睛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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