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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压下去的火气又隐隐冒了头。她看着窗外连绵的土坡,手掌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叔……”
她没回头,声音有些发闷,“你说,大伯是不是觉得,我一辈子都走不出这大山,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他凭什么把牛牵进奶奶的屋子?那房子再破,也是奶奶一砖一瓦盖起来的。他自己家明明有牛棚,他就是存心的,就是想告诉我,就算我出去了,只要家里没男人,他在村里就能随意欺负人。”
梨梨越说越委屈,眼眶红了半圈。
她等着林陌回话。
等他像以前一样,用那套糙言糙语开导她。
可是等了半天,旁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梨梨转过头。
林陌根本没在听。
假酒的副作用在这种如同摇篮般的剧烈颠簸中彻底侧漏了。他这几天原本就一大堆事,刚才又耗费精力张罗买了一大堆东西,此刻药效一上头,整个人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歪着脑袋,随着车子的晃动左摇右摆。后脑勺在坚硬的车窗玻璃上磕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睡得很沉,甚至还在睡梦中吧唧了一下嘴。
前排的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随口搭了一句腔:“你男朋友心真大,这破路都能睡得这么香。”
“他不是……”梨梨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林陌,那些关于大伯的愤怒、关于老屋的委屈,忽然间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无影无踪了。
这大山里是有很多吃人的规矩,是有很多不要脸的恶人。
但是没关系。
她心里唯一的男人,虽然他犯懒、还会发神经。但就是这个人,二话不说订了早班机,扛着锄头和铁铲,要回这穷乡僻壤帮她把底气全争回来。
面包车在坑洼的土路上猛地颠簸了一下,林陌的头往下滑了滑,差点掉下去。
梨梨连忙伸出那只曾让她自卑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脑袋往处更稳妥的地方揽了揽。
车厢里的工具随着颠簸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窗外是漫天飞扬的黄土。
车子在盘山土路上摇摇晃晃地前行。
大山依旧沉默,但这一次,刘铁军没再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