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的土匪出身,最善于在夹缝里生存。北洋内讧,他隔岸观火,不表态,不动手,等两边打得差不多了再出来收拾局面。这是他的惯用伎俩。”
三个粗陶茶杯摆在电报旁边,分别代表着直、皖、奉三股势力。周子铭又把川、滇、黔三省的督军加进来说明——唐继尧想当-两-南-王,刘存厚想保住四川督军的位置,陆荣廷在广西虎视眈眈,各怀鬼胎。
“北洋分裂不是好事。”沈砚之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全国地图前面。这张地图是前清光绪年间印的,边角已经磨烂了,上面的省份分界线还是按大清律例画的。他用手指在地图上一一划过,“冯国璋要当总统,段祺瑞要掌军权,张作霖要割据东北,西南各省要自治。一个袁世凯倒下去,站起来的是无数个小袁世凯。他们比袁世凯更可怕——袁世凯至少还能压得住场面,他们呢?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让谁,只能打。”
周子铭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压低了:“那我们怎么办?”
沈砚之转过身来,走到那个粗陶碗前面,拿起了第四个碗。刚才周子铭摆碗的时候没摆这个,是沈砚之自己从桌角拿过来的。这个碗比其他三个都小,碗沿上还有一道缺口,但他稳稳地端着,放在三个碗的中间,手指在碗沿的缺口上反复摩挲,动作很慢,像是在掂量这个碗的分量。
“护国军打散了,我们就重新编。护国军的旗打烂了,我们就重新绣。谁要分裂这个国家,我们就打谁。”他把四个碗摆成一排,从那个缺口的小碗开始,一个一个指过去,“直系、皖系、奉系、西南军阀——现在是四个。再过几年,可能是五个,可能是六个。但不管他们怎么分裂,我们手里这面旗不能倒。蔡将军把担子交下来,不是交给我一个人,是交给我们所有人。”
窗外,那棵黄葛树的新叶正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翠绿的光,和泸州白塔寺前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树遥遥相望。春风从江面上吹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分不清是江水的气息还是战场上残留的血气。
沈砚之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在哗哗的江涛声中,听见了更远处的声音——锤子砸在铁轨上的叮当声,那是川汉铁路的工人在趁着停战的间隙抢修被炸毁的路段;纤夫拉船的号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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