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枯叶落在水面上,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嗓子眼里推出来。但他问的问题依然是蔡锷式的——精准、要害、直指核心,没有丝毫的含糊和拖沓。
沈砚之一一答了。讲到赵保仁倒戈的细节时,蔡锷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讲到唐继尧那封电报时,蔡锷把眼睛闭上了,沉默了片刻。沈砚之不敢确定他是在思考,还是只是累了,需要停下来喘口气。
“唐继尧有唐继尧的打算。”蔡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很稳,“他不愿意把滇军全部押在四川,这也在情理之中。我本来也没指望他能一直打下去。护国战争打到今天,靠的不是谁的命令,是每一个还在坚持的人自己的良心。”他咳嗽了一声,咳得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旁边一个副官要上前扶他,被他抬手挡开了。他咳完之后,嘴角渗出一丝血沫,用手帕擦掉,把手帕翻了个面,盖住那块暗红色的印记。然后他抬起头,又变回了那个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军事指挥官。
“我死后——”他说,语调平淡得好像只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沈砚之猛地抬头想要说什么,被他用一个眼神制止了。那不是病人的眼神,是司令官的眼神。
“我死后,第一,不准发丧。我死在这里的消息如果传出去,北洋军第二天就会掉头打回来,护国军根本来不及调整部署。第二,不准全军缟素。将士们的士气不能垮,士气垮了,仗就真的输了。第三,不准把我的死讯告诉任何人,包括唐继尧。他知道了,会以此为借口撤走滇军主力,到时候四川的局面就彻底不可收拾了。”
说完这三条,他停下来,喘了很久。喘气的间隙,他抬眼看了看窗外。白塔寺的窗子是木格窗,糊着旧报纸,报纸已经发黄了,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窗外,那棵被雷劈过的黄葛树正把新绿的嫩芽伸进窗框里来,有一枝嫩芽刚好卡在窗格的缝隙里,进不来也退不出去,就那么倔强地卡着。
蔡锷看着那片嫩芽,目光停留了很久。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比任何遗言都重。
沈砚之站起来,脚跟一碰,啪地一声,立正敬礼。这次敬礼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他的军姿纹丝不动,手臂抬得笔直,指尖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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