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子早被磨开了线,棉絮从破洞里往外钻。
沈砚之走过去,站定在他面前,把声音压得极轻但极坚定:“你爹不是死在溃败中。起义那夜战况紧急,他被一队清军堵在巷子里,我们带人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身中两枪还在用扁担挡清军的马刀。他把命给了我沈家的伤兵,我欠赵家一条命——栓子跟我们一起活下去。”说完手起掌落扇熄了油灯。
柴房陷入黑暗。黑暗中只有沈砚之翻开怀表的声音和远处永宁河的涛声。
同一时刻,如意客栈二楼最东头那间客房里灯还亮着。李秉文坐在灯下翻看从电报房调来的近几日通讯记录,郭秘书长在旁边整理明日要交给刘存厚的“奸细名单”。两份名单一份明早送刘存厚案头,另一份由他亲自锁入公文包底层夹层。
李秉文摘下金丝眼镜,用指尖按着眉心,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今晚城北有什么动静?”
一名便衣护卫低声回答:“看守说有一批俘虏在天黑之后被转移,具体去向待查。”
李秉文把眼镜重新戴上,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有一种奇异的笑意一闪而逝,像是棋手终于等到了对手落子。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名单夹进公文包里,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便是叙永城的夜空,远处群山黑沉沉的轮廓如巨兽蹲伏。而更远处,在赤水河的方向,依稀能看到一点微弱的光——不知是渔火还是信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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