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一阵发寒,忍不住又问道:「那——大管家今日对那西门府上的人,似乎——格外开恩,另眼相待了些?」
翟管家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糊涂!」他瞥了李管事一眼,那眼神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太师爷稳坐九重天上,自然无需、也不屑于去相中」哪条泥鳅。可我们是什么?我们是替太师爷看管这蛊盆」的管事!
是这府里办差跑腿的奴才!」
他的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市侩的精明和长远的算计:「锦上添花,人人会做,值几个大钱?太师爷门下的蛊王」多了,今日风光,明日焉知如何?凑上去,不过是多得一份例行的赏赐,能显出你我什么本事?」
翟管家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可雪中送炭,烧冷灶——那才叫眼光,那才叫本事!那西门大官人,我很是看好他!」
「我让人查过底细,清河县一个破落户起家,能攒下泼天的家私,这手腕儿、心机,已是上上乘!竟还挣了个清贵体面的学士衔儿——」
「今日献的礼,正正搔在太师爷的痒处!进退有度,礼数周全,连手底下那两个跑腿的,都规行矩步,没半分差池,那叫玳安的小厮,还有一股隐隐的机灵劲。」
他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仿佛在掂量一件货物的价值:「此人根基尚浅,却野心勃勃,正是渴求攀附、急于证明自己的时候。太师爷抛给他的不过是个'种子」,能不能活,尚未可知。」
「但此刻对他稍加提携,于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一句开脱的话,一个看似不经意的提点,一份在他眼里天大」的人情。」
翟管家抬起头,眼中闪烁著老谋深算的光芒,对著李管事,更像是对著自己心中的那杆秤:「等他真成了气候,成了太师爷和王殿下眼中可用」的蛊王——那时,他西门庆心中,必然有我们这份情谊在。」
他轻轻吁了口气,下了最终的论断:「这西门大官人,我看——值得咱们,烧一烧这冷灶!」
李管事醍醐灌顶,连忙躬身:「大管家洞若观火,深谋远虑!小的——明白了!」
暖阁里,炭火盆几依旧哔剥作响,烘得人发懒,檀香细烟儿依旧不紧不慢地打著旋儿,向上飘散。
翟管家重新合上了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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