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的一小片扇形阴影,照亮了她鼻尖上因为专注而渗出的、细密晶莹的汗珠。
她写了几行那种奇特的符号,然后停下笔,拿起那支兽毛“笔”,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葫芦里暗红色的粉末(沈放猜测可能是某种矿物或植物颜料混合油脂制成的),在刚才书写的符号旁边,开始“画”。这次,她画的是一些图案。依旧是简单的线条,却比早先阿杰在石板上画的要稍微精细一些。沈放辨认出,那是一株植物的样子,有根,有茎,有叶,甚至还有果实或花朵的简单勾勒。接着,她又蘸了点黑色粉末(大概是炭粉调制的),在旁边画了另一个图案,那似乎是一种海鱼的简笔画,有头,有尾,有鳍,特征抓得很准。
她写写,画画,不时停下来,端详片刻,用指尖轻轻拂去叶纸上多余的粉末,或用炭笔修改某个不够清晰的笔画。她的神态,不像是在进行一项生存所迫的、记录必要信息的“工作”,而更像是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也极其私密的、关乎精神与记忆的仪式。
木屋里,只剩下炭笔与叶纸摩擦的沙沙声,兽毛笔尖划过时的更细微的声响,以及远处永恒的海浪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在这简陋窗洞投下的一束阳光里,在林薇无比专注的身影前,变得缓慢而黏稠。
沈放的心,被一种更为复杂、也更为汹涌的情绪攫住了。如果说,清晨阿杰用石板和炭笔教导“海星”辨认生存符号,是“上学”,是最原始、最直接的生存技能传承,是面对自然、确保存续的“实用教育”;那么此刻,林薇在这静谧的晨光中,用自制的简陋工具,在原始的“纸”上,书写那些无人能懂(或许只有她和阿杰能懂)的符号,描绘那些动植物图案,这又是什么?
这绝不是生存所必需的技能。在这座孤岛上,记住哪种植物可食、哪种有毒,哪种鱼易捕、哪种危险,完全可以通过口耳相传、亲身示范来完成,就像阿杰刚才做的那样。这需要耗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去处理树皮或叶片制作“纸张”,去烧制炭笔,去搜集研磨颜料,去一笔一划地、笨拙地记录。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本被兽皮仔细包裹的、用粗糙树皮制成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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