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雨又下大了,敲打着铁皮雨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林默涵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冰凉,全是冷汗。他知道,这是第二重考验。江一苇在试探他,用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
他慢慢走过去,从货架最高处,拿下一罐落满灰尘的普鲁士蓝。这是最旧的一罐,标签都卷边了。
“先生你看,”他把罐子递过去,声音依旧平淡,“再纯的颜料,放久了,也会沉淀。用之前,得好好摇一摇。”
江一苇接过罐子,手指摩挲着罐身上那行极小的英文字母——“MadeinU.S.A.”。他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是啊,”江一苇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林默涵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审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摇一摇,也许就匀了。”
暗号对上了。第三重。
林默涵绷紧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毫米。他转身,去柜台开发票,手指依然很稳。
江一苇没付钱,也没拿颜料。他放下罐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中央日报》,压在罐子底下。
“老板,”他说,“零钱不用找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雨幕里。
林默涵站在原地,没动。雨水顺着屋檐流淌的声音,像无数只窃窃私语的嘴。他等了足足十分钟,才慢慢走过去,拿起那张报纸。
报纸是今天的。头条是蒋介石巡视某军事基地的新闻。他翻开内页,在征婚启事的角落里,用极细的笔尖,写着一行几乎看不见的数字:
“左营,三艘,驱逐,吨位,四千五。”
信息很短,但分量足以炸翻整个华东沿海的防务部署。
林默涵折叠报纸的手,微微用了力。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他走到后院,划亮一根火柴,点燃了报纸一角。火苗舔舐着那些黑色的油墨字,很快将数字吞噬,化为一缕青烟,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他抬头,望着铅灰色的天空。雨还在下,似乎永远也不会停。大稻埕的黄昏,阴冷而漫长。
“文彬颜料行”的招牌,在暮色中摇摇晃晃。林默涵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女儿周岁照片的边缘。照片硬挺的触感,提醒他,一切还远未结束。
这只是另一场风暴来临前,短暂的、虚假的平静。他必须相信,这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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