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数字都写得工整清晰。窗外的雨声、远处的雷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在房间里交织成奇异的韵律。
他在心里默数。
一千、九百九十九、九百九十八……
这是他在南京被捕时学会的技巧。当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时,就倒着数数,强迫大脑专注于纯粹的数字,将情绪剥离出去。那次他被关了十七天,用这种方法熬过了三次审讯,最终因为“证据不足”获释。但审讯他的那个年轻军官——就是魏正宏——离开前深深看了他一眼,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李涛同志。”
当时林默涵的化名是李涛。
七百三十二、七百三十一……
楼下传来汽车关门的声音。不止一扇门,是两扇。接着是脚步声,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水花。皮鞋的声音,沉重而整齐,是军人特有的步伐。
林默涵放下笔,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但提神。
脚步声上了楼梯,在门口停住。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正好三下。
“请进。”林默涵说,声音平稳得像在迎接老友。
门开了。先进来的是个穿深蓝色中山装的年轻人,三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教书先生。但他身后的两个壮汉暴露了身份——虽然也穿着便衣,但站姿笔挺,手始终放在腰侧,那是随时准备拔枪的姿势。
“沈墨沈老板?”年轻人微笑,从怀里掏出证件,“军情局第三处,王少安。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王少校客气了。”林默涵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么大的雨还出来公干,辛苦了。请坐,我让伙计泡茶——”
“不必麻烦。”王少安在刘科长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两个手下守在门口,一左一右,堵死了所有出口。“我们只是有几个问题,问完就走,不耽误沈老板休息。”
林默涵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放松而坦荡。“王少校请问,沈某一定知无不言。”
“好。”王少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正是“墨海贸易行”的货单副本。“沈老板做生意很仔细啊,连货物重量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这在高雄的贸易行里可不多见。”
来了。林默涵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谦逊的笑容:“让王少校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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