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得锃亮。
“楼下那辆破电动车,钥匙。骑车去,这个点不好打车。”
巴刀鱼接住钥匙,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谢师父。”
“别叫师父。”黄片姜摆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留给巴刀鱼一个佝偻的背影,“等你把那孩子从冷库里抱出来,活着抱出来,再叫。”
门没关。巴刀鱼站在门口,看见黄片姜走回桌前坐下,从那个写着“剩饭”的纸箱子里拿出那袋红糖糍粑,握在手心里,就那么握着,一动不动。
桌上的粥已经喝完了,碗干干净净,像是被洗过一样。但巴刀鱼知道那碗粥本来就是干净的——黄片姜吃任何东西都是这样,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
他忽然想起黄片姜说过的一句话:每一口食物都值得认真对待,因为你不知道它还愿不愿意再来一次。
那时候他觉得这句话有点矫情。
现在他懂了。
凌晨两点的楼道里,巴刀鱼握着那把还带着体温的钥匙,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去。楼下的那辆破电动车果然停在墙角,车筐里还放着一个保温袋,拉链上夹着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字:
“路上吃,凉了就不好吃了。——老黄”
巴刀鱼拉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份还冒着热气的蛋炒饭,米饭粒粒分明,蛋花均匀地裹在每一粒米上,表面撒了一把细细的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站在凌晨的冷风里,大口大口地扒着蛋炒饭,眼泪和葱花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吃完饭,他把空饭盒仔仔细细地盖好,放回保温袋里,然后跨上电动车,拧动钥匙。电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车灯在漆黑的巷子里劈开一条光路。
巴刀鱼把油门拧到底,朝着城北肉联厂的方向冲了出去。
身后,三楼那扇窗户的灯还亮着。
黄片姜站在窗前,看着那束车灯光消失在巷子尽头,慢慢地把手里那袋红糖糍粑举到眼前,隔着塑料袋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从灶台上拿起那把用了半辈子的菜刀,在磨刀石上来回蹭了两下。
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像一个人在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