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吊扇咯吱咯吱转着,单芳捏着铝制饭勺的手紧了紧。她面前的白菜炖粉条早就凉了,浮着层凝住的油花。赵嘉敏那句"表格的事我记得清楚"还在耳边打转,像根刺扎在嗓子眼。单芳低头扒拉饭粒,余光瞥见程小慧把搪瓷碗往远处挪了半寸。
王科宝这桌热闹得像开了锅。陈西正用筷子敲着碗沿学快板,劳动布袖口蹭着桌面的油渍。"昨儿在英语角,那个金发妞管我叫"达令"..."他故意拖长音,惹得杨时军一口汤喷在军绿裤腿上。
"作死啊!"杨时军跳起来拍裤子,帆布腰带上的铜扣撞在桌角叮当响。王科宝笑着递过手帕,蓝格子棉布上还沾着上午修收音机蹭的松香。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斜照进来的阳光把张松孤零零的影子拉长在邻桌。
"老杨!"张松突然转身拍杨时军的肩,震得碗里的汤晃出涟漪,"晚上帮我练口语呗?"他军装领口的纽扣崩开一颗,露出里面洗得发黄的白背心。杨时军翻了个白眼,塑料凉鞋在水泥地上蹭出刺啦声:"您老先把"哈喽"说利索吧。"
常四妹端着铝饭盒挤过来时,带进股机油味。他劳动裤膝盖打着补丁,解放鞋头开了胶,用细铁丝勉强固定着。"嚯,开小灶呢?"他自来熟地挨着张松坐下,帆布包往长条凳上一墩,震起片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张松打量这个黑脸汉子:寸头像是被狗啃过,后脖颈晒得脱皮。常四妹察觉视线,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北区澡堂的热水阀还是我给修的。"他说着从裤兜掏出把生锈的扳手,哐当扔在桌上。陈西的筷子吓得掉进汤碗,溅起的油点子落在赵嘉敏的米色针织衫上。
"对不住对不住!"陈西手忙脚乱掏手帕,赵嘉敏已经用纸巾轻轻按压污渍。她低头时马尾辫滑到胸前,发梢扫过摊开的《建筑概论》,书页间夹着的银杏叶书签晃了晃。王科宝看见她睫毛颤了颤,嘴角却还噙着笑,突然想起上月帮她搬书时,她也是这样温温柔柔地说"不要紧"。
常四妹嚼着馒头含混不清地问:"礼拜天去广交会扛包,算我一个?"他说话时唾沫星子喷在张松的汤碗里。张松默默把碗推远,塑料勺在碗底刮出刺耳声响:"老王牵的线?听说能见着洋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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