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荷姐姐,如今是衡武几年,我一觉竟睡昏了头,想不起来了……”
令荷先是一惊,当即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颊。
确认已经不烫后,她才极小声回道:“如今是衡武四年三月,炽繁你可还有什么不适?”
衡武四年三月?崔炽繁怔住了。
她出身清河崔氏,令荷出身河东柳氏,两人皆是高门士族之女。因“国史之狱”,她们这些世族被大魏平真皇帝也就是先帝抄家灭族,女眷皆充入掖庭为罪奴。
而两年后,也就是衡武六年,眼前这温柔如水,对她照顾有加的令荷姐姐会在高姑姑的残暴虐待下惨死。
而她,才会怀揣着孤注一掷的心思,想方设法爬上当今圣上的龙床……
随后一夕得幸,怀上当今衡武皇帝元循唯一的子嗣。
后来她又凭此子,临朝称制、垂帘听政二十余年……
忽然,一位身着鲜艳华服的大太监信步而入,身后亦乌泱泱跟着群小太监。
众人当即停下手上的活计,齐整划一跪地行礼:“奴婢见过谭大总管!”
方才对众人颐指气使的高姑姑都连忙凑上前去谄媚笑迎,“不知大总管亲临浣衣局是为何事?”
大总管谭福安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圣上宣召掖庭罪奴崔氏炽繁前往太极殿。”
闻言,高姑姑呼吸骤然一滞,背脊发僵。
今儿个她才教训了炽繁那贱婢一顿,怎么碰巧圣上就要传召她了?
崔炽繁与令荷离得较远,并不知那二人在说什么。
只是时隔二十多年再行跪拜礼,让她颇为不适。
尤其要跪的还是后来在她身边每日恭敬有加的小安子……
高姑姑虽得令去里头传唤崔炽繁,但心头却五味杂陈,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炽繁啊……”她用着罕见的柔和语气道,“谭大总管说,圣上要传召你去太极殿呢。”
崔炽繁闻言微微一怔,茫然不解。
高姑姑心急如焚道:“哎哟,可别愣了,快随大总管去罢!”
她扯着崔炽繁的衣袖就朝外走,还小声嘀嘀咕咕地明里暗里威胁着——
“到了圣上面前你可不许乱说话!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