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掉眼泪的功夫都没有,只有咬牙狂奔。
他们穿过了医院,穿过了学校,穿过了从小长大的巷子,人活在这个世上从来不是单独的个体,可直到今天杜康才愕然地发现自己有这么多熟人,他的老师他的同学,还有他暗恋的女生,可他们说不定都要死了。人永远不会预料到未来的事,所以当他转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人群中忽然冲出来一个披散著头发的女人。
他先是一愣,心脏惊慌地跳起来,随即对老妈怒吼道:「不是给你们说了快点出岛啊!还在磨磨叽叽什么!」
「我出你妈了个头!」他的妈妈是个成天游走在锅碗瓢勺之间的女人,从来不懂温柔二字该怎么写,嗓门也比他粗犷得多,「我根本找不到你!你个兔崽子没回来我和你爸怎么走!」
杜康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如河东狮吼般的女人,好像这一刻大脑才开始重新转动,原来在他一遍遍给别人打电话的同时也有人给自己打电话,一遍遍地听著「占线」的提示音绝望不已。
杜康忽然用力抽回了手,闷头向前跑去,将女人远远甩在后面。
2013年2月18日,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他在汹涌的人潮中拼尽最后的力气奔跑,却看不到一点希望在前面。
话筒中忽然传来一道模糊的嗓音:「喂,能听到吗?」
杜康愣在原地,看著自己按下拨号键的手,连嘴唇都在哆嗦著:「述桐,你————」
电话打通了!可他甚至不知道该把这个消息告诉清逸,还是先抛出满腹的焦急。
「交给我。」
可来人只有一句话:「我会解决这一切。」
电话被挂断了。
张述桐收起手机,剧烈地喘息著。
路青怜的身影已经暂时消失了,几分钟前张述桐从雪地上滑下,她似乎不想逼得太紧,又或者有别的顾虑。但无论怎样两人总算拉开了距离,也给了他向外界联络的机会,只是能拨出一个电话就已经到了极限,说来可笑的是他甚至没有时间抉择,只是凭著肌肉记忆按下了通话列表中最新的一个号码。
所以这通电话拨到了杜康那里。
其实拨给谁都是一样的,无论拨给谁他都只会说出那两句话,因为一切真的离结束太远,他只有逃下这座山才有机会考虑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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