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山河鼎。鼎身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每一道缝隙都在往外渗着比黑暗更浓稠的东西。它像一个溺水的人,沉在水底拼命挣扎,却怎么也够不到水面。
影子只闪了一下,就彻底消失了。
沈砚猛地后退,脚底踩到碎瓦片,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再抬头时,他发现了更恐怖的事。
镜子里的房间,和他们现在待的房间,不一样了。
真实的梳妆台上,只有檀木梳、桂花头油和一面小靶镜。可镜子里的台面上,多了一根银白色的琴弦。琴弦从边缘垂下来,末端挽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正微微颤动着,像活的一样。
苏清晏也看见了。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镜面。指尖刚碰到铜面,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手臂窜到后脑勺。不是镜子凉,是那种能冻住骨头的阴寒,瞬间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然后她听见了琴声。
从镜子最深处传来的。极远,又极近。只有一个音,短促地响了一下就断了。像有人拨了弦,又立刻用手掌死死按住。
那个音,她死都不会忘。
《乱国》。
容嫣的琴曲。
沈砚瞳孔骤缩。他几乎是扑过去把苏清晏拽开的。两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苏清晏的膝盖磕在砖缝上,疼得闷哼一声。沈砚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指节都捏白了。
“你听见了?”他急声问。
“听见了!”苏清晏咬着牙,“《乱国》第三叠的问弦!她每次开弹前,都会用小指勾一下最细的那根弦!”
“她在镜子里?”
“是!”
沈砚翻身起来,抄起墙角的凳子就要砸镜子。
“别砸!晚了!”苏清晏一把拉住他。她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手指还在发抖,声音却异常冷静,“不是今天才开始的。昨天我梳头就觉得不对劲,镜子里的我淡得像个影子。”
“什么意思?”沈砚攥着凳子的手青筋暴起。
“一天比一天淡!前天淡,大前天更淡!今天直接没了!”苏清晏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以为是用星象力丢了记忆,把自己的影子弄丢了!影子而已,我没当回事!”
“你他妈怎么不早说!”沈砚低吼。
“我不确定啊!”苏清晏也喊了起来,“谁能想到镜子会吃人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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