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止的征伐、苛重的赋税、繁重的徭役,全都被粉饰成理所应当的本分。”
她忽然短促笑了一声,笑意只在唇角稍作停留,转瞬便敛去无踪。
她又带着几分讥讽轻声道:“就像今日这般。朝堂渴求边功战绩、君王图谋开拓疆土、权贵惦记牟利敛财,便刻意炮制出人妖殊途的大义名分。百姓看不懂朝堂背后的权谋算计,轻信戏文说辞、官府告示、天命谬论,自然而然在心底滋生出刻骨仇恨。”
她抬手指向身后戏楼所在的方向:“最可笑的是——万般苦难由万民承受,彼此仇怨由万民结下,唯独身居高台之上的掌权者,安稳坐收世代红利。”
话音落地,她收回手指拢入宽大袖中,袖口被气流微微鼓胀,说不清是穿堂而过的江风,还是她于袖中暗暗攥紧了拳头。
敖殊缄默了许久。
晚风掀动她满头长发,青丝四散飞扬,落在身后如泼墨漫开。经过这一路闲谈,她对人族世道、对眼前的司琴,早已全然改观。
从前在她印象里,人族大抵皆是盲从愚昧、困在礼法里动弹不得的庸碌之辈。
边境沙场遇上的兵卒,被一句杀妖报国催动着冲锋陷阵,从不会深究厮杀的来由;途经城镇时远远望见的百姓,跪在庙宇神像前叩头祈福,额头磕得青紫,所求不过秋收能多收几斗口粮。
她从前暗自思忖,这些人劳碌一世,怕是从来没有反问过自己,凭什么生来就要屈膝跪拜。
万万没料到,眼前这般年纪轻轻的凡间女子,早早便戳破了世道裹着仁义的虚伪外皮,剖得干干净净,连骨带肉全无遮掩。
司琴同样静静望着她,心底居然生出几分相见恨晚的怅然。
二人接着沿江慢行,不知从何时开始,脚步慢慢重合,两只布鞋踏在凹凸石阶上,起落竟是同一声响。
司琴率先开口:“我自幼四处漂泊谋生,见惯了世间苦楚。遇过被苛捐杂税压垮的老农,勤勤恳恳耕种四十年田地,年年足额上缴粮税,到老连一方葬身的坟地都置办不起,死后草草埋在田埂泥土里;见过被徭役拆碎的寻常小家,汉子被强征去修筑河堤,一别三年,返乡时妻子早已改嫁,亲生儿女认不出生父;也见过殒身在无谓边患里的小兵,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还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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