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幅画里的雾开始翻涌。
像水里有一只手从底部搅动,整片白雾从中心向外卷曲,边缘的浓雾被撕开一道口子。那道口子后面是黑色的,比画框里的山林更深更暗。
主持人后退了半步。他的鞋跟撞在椅腿上,整个人晃了一下,又站住了。他的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中山装男人已经退到了墙边,背贴着深绿色的壁纸,目光钉在那幅画上,呼吸声粗重。
西装男坐着的椅子倒了。不知道是他站起来时带倒的,还是他踢翻的……
杨易航也看着那幅画。
白雾裂开的口子里,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是白色的,非常瘦,指节根根分明,指甲长而尖锐,颜色像泡了太久的水。它抓住画框边缘,指腹陷进木质的边框里,留下几道深色的湿痕。然后是另一只手。然后是一张脸。
那张脸慢慢从画里探出来,湿漉漉的长发垂在两侧,遮住了大半张面孔。露出的一小部分皮肤白得像蜡,嘴唇暗红色,嘴角沾着某种粘稠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油脂般的光。她把上半身从画框里扯出来,像一件被折叠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被展开。
她的目光落在旗袍女人的尸体上。
那具尸体还躺在地板上,暗红色的液体从太阳穴向外延伸,已经浸湿了半块地砖。女鬼从画框边缘松开一只手,身体微微前倾,湿发垂得更低。她的嘴唇动了动,嘴角的液体沿着下颌滴落,落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吧嗒声。
她从画里爬了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她落在地板上,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掌,像一只四足动物。头发扫过地面,留下一道细长而湿润的痕迹。
她朝那具尸体爬过去。
主持人的声音终于从那道卡住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又干又涩:“别——别让她吃——”
没有人动。
女鬼已经停在了旗袍女人的尸体旁边。她把头低下去,长发从两侧滑落,遮盖了她的脸和尸体头部。然后传来一种声音。湿润的、有节奏的咀嚼声。混着极其细微的骨骼碎裂声。
咯吱——咯吱——
诺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比她平时说话时低了很多:“杨易航,这个和山道上那个……是同一个吗?”
杨易航没有说话。月亮石长剑已经在他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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