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把最后一道数学大题算完的时候,草稿纸已经用了满满三页,笔尖下的数字和符号在台灯底下挤成一团。
他把钢笔帽扣上,伸了个懒腰,关节在肩胛骨的位置发出“咔吧“一声轻响。房间里闷得慌,窗户开了一条缝,晚风挤进来,带着九月末特有的干爽和一丝远处人家烧晚饭的烟火气。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李大海正靠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重播,声音压得很低。电视屏幕上的主持人正在播报一条关于国企改革的新闻,李大海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但眼皮已经半耷拉着,像是随时要睡着的样子。
叶晨走过去,弯腰从他爸搁在茶几上的外套兜里摸出了那串车钥匙——桑塔纳的钥匙扣是个塑料的小油壶形状,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了,是牛玲玲前年从义乌小商品市场买的。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钥匙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然后冲李大海晃了一下:
“爸,我出去兜一圈,刷题刷得有些闷得慌,出去放放风。”
李大海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过来,看到儿子手里那串钥匙,先是本能地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又松开了。
自从叶晨第一次开车上路之后,他跟着陪了三四回,从最初的“慢点慢点刹车”到后来发现这小子开得比他还稳,油门刹车换得那叫一个流畅,方向盘打得比驾校教练还顺溜,他也就彻底放了心。
他挥了一下手,语气带着一丝困意:
“去吧,早点回来,别跑太远。油不多了,别等亮灯了才找加油站。”
叶晨应了一声,换了一双运动鞋,拎着外套出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他下楼钻进停在单元门口的那辆绿色桑塔纳里,车门“砰”地关上之后,车内的小世界安静下来。
他拧开点火开关启动发动机,老车的那股子震动从方向盘传到掌心,带着一种踏实妥帖的、属于九七年的机械温度。
他挂上档,慢慢驶出了家属院,沿着油田外围那条没什么车的柏油路往东边溜达。
车窗摇下来一半,秋夜的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往后飘。路两旁种着一排排白杨树,叶子在车灯的光柱里忽明忽暗地翻着面,路面的坑洼处积着白天晒干了的泥巴块,碾过去的时候车身轻轻颠一下。
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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