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胸前的钢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开始吧。”
田福军看了眼腕表,对旁边的文书点点头。文书展开一张结婚证,开始用蹩脚的普通话念起来。窗外,几只麻雀在雪地里蹦跳,叽喳声混着文书机械的朗读,显得格外刺耳。
念到“自愿结合”时,孙少安感觉润叶的手指在他掌心动了动。他侧头看她,发现她正盯着毛主席像出神,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融化的雪花还是眼泪。
“签字。”
田福军把钢笔递过来。孙少安握笔的手很稳,却在写最后一笔时突然顿住——这支英雄钢笔和当年田福堂批条子用的是同一个牌子。墨水在纸上洇开个小圆点,像颗黑色的泪滴。
轮到田润叶时,她写得很快,几乎有些迫不及待。签完才意识到失态,慌乱中碰翻了印泥,鲜红的印油溅在袖口,像一滩血。
“礼成!”
文书高声宣布。围观的几个村民稀稀拉拉鼓起掌,金俊山拍得最响,眼睛却一直往田润叶肚子上瞟。孙少安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那些视线,接过田福军递来的牛皮纸袋。
“你岳父给的。”田福军声音很轻,“里面有块上海表,还有...一些钱。“他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他最近血压高,来不了。“
纸袋沉甸甸的。孙少安知道,这不仅是嫁妆,更是封口费——田福堂在用这种方式警告他管好自己的嘴。
他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见院外一阵骚动。李向前穿着件旧军大衣站在雪地里,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西凤酒。所有人都僵住了,金俊武甚至下意识往驴车旁靠了靠,仿佛随时准备拦人。
“恭喜。”李向前把酒放在磨盘上,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我...我来送个礼。”他眼睛红肿,像是很久没睡好,却意外地平静。
田润叶整个人都在发抖。孙少安揽住她的肩,感觉那单薄的骨架仿佛随时会散架。奇怪的是,他此刻对李向前竟生出一丝愧疚——这个被蒙在鼓里的男人,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输得这么惨。
“谢谢。”孙少安轻声说道。
李向前扯了扯嘴角,转身时大衣下摆扫起一片雪雾。没人看见他是怎么离开的,就像没人注意到他留在磨盘上的酒瓶旁边,有截被生生折断的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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