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神庙的铜铃再次响起。主庙前,婆罗门们开始诵唱赞歌,弟子将酥油灯递给香客。河岸上,祭祖的人把新的油灯放入浅水。马市里仍有人争着马价,摔跤场边又爆出一阵喝彩。市集外缘,八名马贼被买主逐一挑看,绳索勒在腕上,把昨夜的凶悍彻底勒成了今日的沉默。普利图达迦依旧过节。神庙要点灯,商人要开市,死人要被记住,活人要吃热粥。恐惧没有消失,只是混在酥油、尘土、牛粪火、芝麻糖和铜铃声里,成了这片土地冬日的一部分。
李漓见鸠苏摩仍站在原地,便对她微微点头:“走吧。”
“等等!”鸠苏摩终于抬起头,用本地土话开口道,“我可以跟你们去阿格罗达迦,也可以替你写字、记账、抄祭名,直到还清债为止。但我绝不是你的奴婢。”
李漓点点头:“我记住了。”
鸠苏摩抱紧那卷棕榈叶,低头行了一礼。她脸色依旧苍白,衣衫依旧破旧,可脊背却比方才挺得更直了——仿佛这句话一出口,她便又把自己从尘土里扶起来了一寸。
因杜摩蒂看着鸠苏摩,忽然笑了一声:“好。会写字,又会嘴硬。确实比市集外跪着的那八个只会扛重货的更值钱。”
鸠苏摩神色顿时一僵,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该羞恼,还是该承认这确实算一句夸奖。
李漓无奈地看向因杜摩蒂:“你夸人,怎么听着都像骂人?”
因杜摩蒂拍了拍指尖沾着的芝麻糖碎屑,漫不经心道:“本地人说话就是这样。你听久了,自然就习惯了。”
李漓也懒得同因杜摩蒂计较,转而问道:“昨晚从马贼那里缴获的马,带来了吗?”
因杜摩蒂立刻警觉起来,斜眼看李漓:“你们应得的,昨晚已经当场拿走了。还想干什么?”
“把最好那匹卖给我。”李漓道。
“为什么?”因杜摩蒂睁大眼睛看着李漓问。
李漓一本正经道:“你只是个贾特,留着好马也不配骑。不如卖给我,换点钱,更实在。”
因杜摩蒂先是一怔,随即眉梢一挑:“确实带了几匹好马,原本打算献给本地神庙,冲抵今年的部分供奉。”她抱起手臂,慢悠悠道,“既然你要,也不是不能卖。”说到这里,又颇为不悦地看向李漓,“不过,你这人说话也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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