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肩上睡着了,睡得很沉,脸上还有泪痕,眼睫毛一根一根粘在一起——哭了许久,哭累了,就这么睡过去了。孩子手里还捏着什么,五指攥得紧,像是睡前死死抓住的,凑近看,是半块饼,边缘已经碎了,油迹把手心染黄了一圈。
角落里坐着几个女人,其中一个年轻的用布巾把脸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一直盯着地,不往旁边看。她身边有个更小的孩子,约莫两三岁,大约是她的孩子,此刻正踉踉跄跄地在她膝前站着,小手扯她的衣袖,嘴里发出含混的声响,她低头压住孩子的手,没有说话,把他往自己怀里拢,动作轻,像是怕惊动谁。
还有几个人是商旅打扮,货已经被搜光了,只剩空空的褡裢挂在身上,皮革的扣子还系着,习惯使然,连东西都没了还系着。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胡子浓密,额头上缠着一条染了血迹的布,干涸的血把布和皮肤粘在一起,结了壳,他没去管它,只是直直地坐着,脸上是一种很彻底的木然,像是把所有的惊恐和悲愤都烧完了,烧得只剩灰。
看守他们的是两个古尔兵,懒洋洋地站在绳栏外头,一个在剔牙,一个低着头拨弄腰间的什么东西,偶尔抬眼扫一圈,确认没人翻绳,便又低下头去,把这几十个人当成一堆不会跑的货物。
李锦云走到绳栏边,清了清嗓子,用波斯语问了一句,大意是有没有人听得懂。没有人动。她换成阿拉伯语,又问了一遍,语速放慢,音量稍微抬高了些,像是觉得只要说得够响,语言的壁垒就能震碎一道。还是没有人动。那个正在剔牙的古尔兵抬了抬眼皮,看了李锦云一眼,又低下头去。李锦云不死心,改口换成乌古斯语,把同一个问题第三次送出去。这回倒是有了反应——角落里那个遮着脸的年轻女人把头略偏了偏,但随即又转回去,继续盯着地,偏头这个动作,像是下意识的,随即自己也后悔了。
“好像有点用。”李漓说。
“可我觉得没什么用。”李锦云说。
四五十双眼睛,没有一双看过来。坐在外圈的年轻男人们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仍旧是方才那种等待的空洞;老人的嘴唇还在动,节奏没有乱,仿佛李锦云站在那里说了什么又没说什么;那个睡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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