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照邻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长安县衙的主簿,管捕快和牢头。他的办公房在县衙最里面一间靠井边的屋子,常年晒不到太阳,潮得墙皮往下掉渣。杜荷带着狄仁杰走进去的时候,卢照邻正把脚翘在桌子上,端着一碗凉茶往嘴里灌。看见门口进来两个人,茶碗差点扣在脸上。
“杜、杜公子!”
“卢主簿,方便说几句话?”
卢照邻把脚从桌上放下来,手忙脚乱地擦了擦椅子上的灰。
“请坐请坐。这屋里太乱了,平时也没什么人来。我去叫人沏茶,”
“不用。几句话就走。”
杜荷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狄仁杰站在杜荷身后。卢照邻看了这个少年一眼,又看了杜荷一眼。他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飞快地转了一下,像一只被猫堵在墙角的老鼠在找出口。
杜荷在嫁妆单上看到过卢照邻的背景。范阳卢氏的旁支。科举出身,考了三次才中了进士。在长安县衙做了十年主簿,一直没有升迁。不是他不行,是他不敢升。门阀旁支的子弟如果升得太高,要么被本家拉去当摆设,要么被外家盯上。卢照邻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缩在长安县衙最深的一间办公室里,管他的捕快和牢头。谁也不得罪,谁也注意不到他。
“卢主簿,我今天来是想让你帮个忙。”
“杜公子请讲。”
“长安四门的门监。你的人每天都在四个门巡逻。你跟那些门监最熟。我想请你的人帮忙,在门监那儿多记几样东西,进出货物的种类、数量、大致的价格。不用正式公文,先在纸上记。记完了让人送到县学,给狄仁杰。”
卢照邻的手指在茶碗沿上抖了一下。
“杜公子,我只是个管捕快的主簿。四门监归门下省管,不归长安县管。我的人跟他们熟归熟,但要是让他们多干活,”
“不用让他们多干活。你只让你的人巡逻的时候多问一嘴。问完了记在纸上。他们不用写字,捕快记。这不算越权。这是巡逻记录。”
杜荷从袖子里掏出程咬金那张虎头私章的纸放在桌上。卢照邻看了一眼那个老虎头,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卢国公。”
“对。这张纸的意思是这事有人扛着。你不用扛。你只需要让你的人多问一嘴。”
卢照邻把那张纸拿起来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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