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裹着山里刚蒸熟的红薯味儿、晒干的艾草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嗯,大概率是隔壁王大爷家那只倔驴刚打完滚儿扬起的土腥气——呼啦一下,从窗棂那三根缺了一根的木条缝里钻进来,精准扑在爷爷刚端起的搪瓷缸子上,把最后一缕热气吹得无影无踪。
爷爷正嘬着缸里泡了大半天的枸杞茶,茶水温吞,枸杞干瘪,是他舍不得换新的节俭模样。一口茶水还没来得及咽进肚子里,就被这阵猝不及防的“山风特供版穿堂风”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握着搪瓷缸的手猛地一抖,原本零星浮在水面的枸杞尽数沉落缸底,密密麻麻铺了一层,像他此刻沉甸甸、揪紧的心,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清沅就坐在对面的旧小板凳上,身姿端得端正无比。双膝并拢对齐,规整得比重点高中月考前装订完毕的答题卡还要平整规矩,双手安静交叠放在膝头,脊背挺得笔直坚韧,胜过村口那棵被雷劈过三次、枝干残缺却依旧顽强扎根、活成村中传奇的歪脖子青松。
她安安静静坐着,没有开口争辩,也没有撒娇软磨,只是默默抬眸望着身前的爷爷。一双眼眸清澈透亮,干净得能清晰倒映出老人鬓边的白发、脸上的沟壑,眼底的坚定更是凝实厚重,像一根根带着倒刺的钢钉,稳稳钉在空气里,不容半分动摇。
爷爷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粗重地喘了两口浊气,抬眼对上孙女这副执拗模样,心里猛地咯噔一下。那瞬间的心悸,仿佛家里搁置三十年、早已老化失灵的老旧收音机,突然不受控制地滋啦作响,电流乱跳,硬生生播放出一段激昂沉重的《命运交响曲》第一乐章,敲得他心神不宁。
“你一个小姑娘家,去哪里挣钱?”
他轻轻放下冰凉的搪瓷缸,刻意压低了嗓音,语气沉得比密封严实的腌酸菜坛子盖还要厚重,藏不住满心的担忧,“马上就是高三最关键的冲刺阶段,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别的什么都不用管!再说了,你上次月考数学成绩……咳咳,罢了,咱不提分数,只谈理想,只谈前程。”
爷爷话说一半及时收口,怕戳了孙女的压力,可眼底的焦虑半点没藏住。他活了六十七年,这辈子没别的期盼,唯一的执念,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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